最近一直在听《只爱陌生人》。
整张。
不是挑几首。
这件事持续了好几天。
醒着的时候，大部分时间都在放。
有时候认真听。
有时候其实没有。
只是觉得它最好一直在那里。
这个说法有一点奇怪。
以前喜欢一张专辑，好像就是喜欢。
某一首特别好听。
某一段编曲很好。
某句歌词记了很多年。
这次不太一样。
不是突然觉得王菲很懂我。
这个说法太俗了。
只是很少有东西可以真的待进我的精神世界。
这张专辑这几天刚好可以。
所以一直放。
里面最早认识的其实是《百年孤寂》。
初三。
已经七八年前了。
有一个周六的雨夜。
上完架子鼓课。
车经过海沧大桥连接的隧道。
那时候刚刚结束一段持续了一年多的关系。
具体发生了什么，现在已经不太想重新讲。
只记得 Bridge 的弦乐过去。
“背影是真的”那个“背”字出来的时候，
我闭了一下眼。
眼泪就出来了。
这件事居然一直记到现在。
后来听过很多很多次。
换过耳机。
换过城市。
换过在想的人。
歌没怎么换。
现在再听《百年孤寂》，已经很少具体想到谁。
甚至认真想一下，
好像这首歌从一开始真正击中的也不是那些人。
是我自己。
我很喜欢它把时间突然拉得特别长。
现在很浓的一件事。
很痛。
很舍不得。
很有意义。
拉到十年以后。
一百年以后。
浓度好像就会低一点。
不是消失。
只是低一点。
我大概确实有一点虚无主义。
前前后后最后都不会留下多少东西。
所以好像真的没有必要，
为了已经发生过的一切一直纠结。
但这也不等于什么都没有意义。
有所谓。
有意义。
只是没有那么所谓。
这句话最近特别喜欢。
很多事情只是经历。
不是对过去的审判。
也没有义务成为以后所有事情的决定性因素。
爱过当然是真的。
痛也是真的。
然后呢。
然后也可以继续。
《开到荼蘼》甚至比《百年孤寂》更虚无一点。
我会想到海棠。
开的时候很热烈。
一整棵都在开。
然后花期结束。
就这样。
没有因为开得太漂亮，
最后就一定要多出一个特别的解释。
爱也是。
碰到所爱的人会心有余悸。
会投入。
会害怕。
会想很多。
然后也可能就结束了。
以前可能总觉得，
既然这么浓，
那它应该对应一个同样浓的以后。
现在不太觉得了。
浓是浓。
以后是以后。
《当时的月亮》最近也突然变得很好懂。
以前很喜欢回去审判自己。
为什么那个时候要那么做。
为什么说那句话。
为什么没有早点知道。
为什么不能再忍一下。
现在觉得挺烦的。
当时的我做那个决定，
有那个想法，
大概就是因为当时真实的我就是那样。
现在知道得更多，
是现在的事情。
没必要倒回去教育以前的人。
反正也听不到。
《催眠》又是完全另外一种感觉。
我特别喜欢它的 Bridge。
如果一定要排的话，
大概是《百年孤寂》整首第一。
《催眠》的 Bridge 第二。
剩下的不排。
那一段越来越浓。
越来越满。
时间一直往前走。
人声、弦乐也一直往上推。
然后失控。
爆掉。
再慢慢退下去。
很好。
情绪原来也可以这样。
它发生的时候当然是真的。
甚至可以浓得什么都看不见。
但它爆完以后，
也真的会退。
我最喜欢这张专辑的地方之一，
其实就是《催眠》后面直接接《只爱陌生人》。
刚才还浓成那样。
下一首突然轻得不得了。
再下一首又是《百年孤寂》。
一下从一个很具体的人，
很具体的欲望，
很具体的情绪，
被拉到一百年。
这三首连在一起特别好。
不是“我很在乎”和“我无所谓”之间反复。
情绪可以很浓。
表达可以很轻。
孤独也可以只是孤独。
不一定非要对它发表什么看法。
《只爱陌生人》里的陌生人也很有意思。
陌生人其实最好爱。
因为根本不了解完整的人。
只知道一些东西。
外表。
一点气质。
说话的方式。
某个动作。
某种气味。
或者只是一个吻。
不知道剩下的。
那就不用爱剩下的。
喜欢的本来就只是一些元素。
一个完整的人太复杂了。
会有历史。
会有脾气。
会有需求。
会有旧账。
会有自己也处理不好的东西。
陌生人暂时没有。
或者更准确一点，
不是没有。
只是还没看到。
所以很轻。
如果那一刻需要的真的只是一个吻，
那一个吻也就够了。
以前我很容易被这种轻吸引。
现在也是。
没有历史的东西，
看起来总是比较漂亮。
这件事不一定值得赞美。
但确实是真的。
最近“陌生人”这个词又有了另外一个意思。
不过那个不属于这一首歌。
后面再说。
《蝴蝶》我一直没有那么大的感觉。
梦醒以后，
然后大家自由自在。
挺好的。
但我不太觉得以前那些事情只是梦。
也不觉得梦醒了以后，
人就会自然变得多自由自在。
所以听。
不太信。
《过眼云烟》就简单很多。
经过了。
经过不等于没有发生。
也不等于要一直留下。
《推翻》也是。
一个人说过的话，
当然可以被自己推翻。
以前觉得海誓山盟这种东西，
说出来以后多少应该有一点特殊效力。
后来发现没有。
那就没有。
这首歌也没有帮我解释什么。
只是帮我承认这件事。
《哔一声之后》最近听起来也很舒服。
没有回应。
找不到。
暂时不在线。
好像也没什么。
《精彩》就比较好笑。
我每次听都有一点，
失恋以后喝大了开始嗨的感觉。
不是振作。
也没有突然顿悟人生。
更像《重庆森林》里面那些人。
已经乱七八糟了。
然后还是出去。
还是跑。
还是吃东西。
还是做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
反正这一刻还存在。
那就过。
《守望麦田》和《百年孤寂》放在同一张专辑里也很好。
同一套旋律。
换了一套说法。
一边觉得最后什么都留不住。
另一边又知道，
真的经历过以后，
人多少还是会有一点不一样。
我不觉得冲突。
什么都留不住，
和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本来就不是一回事。
《邮差》我甚至比《蝴蝶》更喜欢。
大概因为它更像遗憾。
我不太喜欢把一段关系结束以后，
所有东西都重新解释成：
原来就是不合适。
至少我不这么觉得。
有些事情就是没有以后了。
有些东西没有做到。
有些话最后没有兑现。
遗憾。
差不多就这样。
可能我喜欢王菲，
也不完全是因为这些歌。
高中把《兰亭集序》和《归去来兮辞》放在一起讲的时候，
我就很羡慕陶渊明。
真自由。
然后又觉得，
自己大概只能是王羲之。
知道很多东西最后留不住。
知道世俗很烦。
然后还是会被它们拽着走。
我好像一直很向往一种自己不太做得到的东西。
自由。
不是“我什么都不在乎”。
反而是知道自己喜欢什么，
就先听自己的。
也不用每次都解释。
王菲身上有一点这个。
至少我看到的是这样。
所以这张专辑有时候又很奇怪。
《开到荼蘼》那么虚无。
《催眠》那么浓。
《百年孤寂》把一切拉到那么远。
中间又可以突然很轻。
没有哪一首一定要负责告诉我：
应该怎么活。
挺好的。
最近最不缺的就是答案。
《邮差》放完以后，
又会回到《开到荼蘼》。
我一直开着整张循环。
也没有特别想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