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IRED NOTES 02 · SIDE B
Room Tone
房间里没有人在说话，也不代表房间坏了。
前几天还在想 Vacancy。
那个位置空出来以后，
应该怎么办。
最开始觉得，
可能应该先别急着找下一个人。
后来又觉得，
这个说法还是有点太积极了。
好像空出来以后，
就一定要安排一个“正确处理方案”。
先学会独处。
先学会爱自己。
先把自己填满。
听起来都很健康。
也很累。
最近突然不太想处理了。
空着就空着。
以前其实很少真的空着。
仔细算起来，
接近十年。
总有一个比较特定的人。
旧的关系开始松动的时候，
新的连接往往已经出现了。
所以以前甚至觉得自己挺会离开。
现在想想，
可能不是。
只是很会接上。
这句话还是有点难听。
但没有找到更准确的。
以前总觉得，
需要一个人。
不是普通朋友。
不是大家一起出去玩。
是一个固定的人。
看到什么会想到。
心情不好会想到。
晚上睡觉以前会想到。
好像只要这个位置有人，
很多东西就会比较安静。
后来确实谈了一段很长的关系。
有很多陪伴。
很多亲密。
很多快乐。
都是真的。
只是最近才发现，
有另外一种孤独其实一直没有消失。
精神世界里的。
不是“没人关心我”。
也不是“没人陪我”。
是很多东西没有人可以聊。
不是今天发生了什么。
是我怎么看一件事。
为什么觉得这个东西有意思。
为什么讨厌那个。
为什么会顺着一个问题一直想下去。
没有多少思想交锋。
也很少有人真的走进来。
以前觉得这件事很糟。
人不是社会动物吗。
怎么可以一直没人进来。
于是会想办法让别的东西大一点。
亲密大一点。
快乐大一点。
陪伴多一点。
只要这些足够满，
精神上的那个空位就可以暂时不看。
而且最近才越来越意识到，
当人很累的时候，
这种需要会变得特别大。
事情很多。
压力很大。
每天都已经用掉很多东西。
这种时候，
有一个人陪，
有一些很直接的快乐，
有一个地方可以暂时不用想别的，
当然很好。
甚至会好得有一点过头。
所以那个人的意义也会跟着膨胀。
如果生活本身没有那么累，
大概也不会需要到那个程度。
这件事以前不太愿意承认。
好像一承认，
就会显得爱没有那么纯粹。
现在觉得也无所谓。
本来就不纯粹。
爱。
孤独。
习惯。
快乐。
想被需要。
想逃一会儿。
混在一起。
很正常。
只是以前真的给出去很多。
时间。
精力。
钱。
tmd。
就是想换一个人一直在那里。
现在想起来，
好像确实有一点贵。
不是后悔。
只是后来才发现，
“有人在那里”
和
“有人真的进入这里”
不是一回事。
这一点最近反而是《只爱陌生人》这张专辑做得比较好。
不是王菲懂我。
她当然不认识我。
只是那些歌刚好可以待在这里。
不用讲话。
这一点挺舒服。
前几天还有一个变化。
我终于决定，
把一个原本很熟悉的人当成陌生人。
不是《只爱陌生人》里面那种陌生人。
歌里的陌生人是因为不完整，
所以刚刚好可以爱一点。
这个不是。
这个只是：
与我无关。
不是“我没有资格再介意”。
也不是“我应该成熟一点”。
就是与我无关。
相关的东西删掉。
隐藏。
或者放到不容易看到的地方。
然后很奇怪。
原本想到一些事情，
还会有很大的反应。
后来突然没有了。
消息。
以后。
可能发生的事情。
都没有那么需要处理了。
因为已经是陌生人的事情。
这跟《推翻》有一点像。
不是终于得到了一个满意解释。
只是承认一个事实。
说过的话可以被推翻。
关系也可以结束。
很熟悉的人也可以重新变成和自己没有关系的人。
这件事不需要多漂亮。
事实就是事实。
所以我最近也没有特别想“放下”。
这两个字有点麻烦。
好像还要完成一个动作。
把东西从手里放掉。
但我没有很想扔。
我更想冻起来。
像 -80℃ 的样本。
所有和那段关系有关的东西。
记忆。
感情。
当时觉得很重要的那些以后。
都可以在。
不用销毁。
也没有复苏计划。
就冻着。
这件事跟 2046 也很像。
以前写《2046》的时候，
还会觉得那盏灯最好先留着。
最近不是。
2046 可以在那里。
人可以不住在那里。
甚至可以走远一点。
我很喜欢自己前几天想到的那个画面。
把那些东西冻在 -80℃。
像停在 2046 的人。
然后去做其他实验。
去学习。
去生活。
去离开 2046。
不是删除。
也不是等。
只是现在不在那里。
有时候甚至会有一点，
仿佛没有谈过这一场恋爱的感觉。
像某一块记忆突然被封存了。
当然知道它存在。
只是不再每天打开。
所以 Vacancy 最近也变了一点。
一开始觉得，
那个位置应该先空着。
现在觉得，
“应该先空着”都还是有点用力。
它本来就可以空着。
有人来，
很好。
没人来，
也很好。
不是因为终于变成了一个完整的人。
这个说法也太装了。
我还是会喜欢别人。
还是会被漂亮的东西吸引。
还是会想亲密。
有人真的走进来，
我也不会为了证明自己会独处，
故意把人赶出去。
没必要。
只是如果没有，
也不需要立刻去找。
精神世界里有些地方没人。
以前觉得这是个问题。
现在觉得，
好像不是。
也不想进一步上升成：
所有人本质上都是孤独的。
更没必要。
就只是，
有些东西确实没人聊。
那就没人聊。
有些想法暂时只有自己知道。
那就自己知道。
房间里没有人在说话，
也不代表房间坏了。
以前总想往里面放点什么。
一个人。
一段关系。
一点期待。
最近没有。
耳机倒是还在桌上。
等下应该还会继续放那张专辑。
其他的，
先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