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些思绪
Fallen Angel
一篇从《重庆森林》写到《堕落天使》的思绪:在一段六百二十八天的关系结束后,重新理解靠近、失去、模糊的“以后”,以及那辆只送到楼下的车。
以前最喜欢《重庆森林》。
这个答案维持了很久。
心情不好的时候会看。
迷惘的时候会看。
失恋的时候也会看。
看过很多遍以后,剧情本身其实已经没有那么重要了。很多时候只是想重新待进那个世界里一会儿。
那个世界很奇怪。
有人给凤梨罐头设期限。
有人对着毛巾和肥皂讲话。
有人偷偷进入另一个人的房间,把里面的东西一点一点换掉。
有人在快餐店里反复放同一首歌。
但以前一直觉得那里很安全。
可能因为无论那些人正在做什么,
最后好像都还是因为爱。
失恋也是爱。
等待也是爱。
偷偷靠近也是爱。
连那些看起来莫名其妙的执念,
好像也都有一个明确的方向。
至少知道为什么难过。
也大概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快餐店里一直放着 California Dreaming。
其实以前没有特别认真想过歌词到底在讲什么。
甚至不需要知道。
喜欢的是那首歌一直在那里响。
很吵。
很亮。
把整个空间塞得满满的。
好像只要音乐还在,
梦就还在。
至于梦具体是什么,
可以以后再想。
最近突然发现,
最喜欢的电影好像不是《重庆森林》了。
变成了《堕落天使》。
这个变化发生得很安静。
没有哪一次看完以后突然宣布:
从今天开始换第一名。
只是最近重新想起这两部电影,
发现更想打开后者。
可能因为《重庆森林》现在有点太亮了。
里面当然也有失去。
也有错过。
也有一个人被留下。
但那些东西最后还是会让我想到:
原来爱可以这么多。
以前这句话很好。
现在不太好。
最近结束了一段六百二十八天的关系。
偏偏那一天,
还是第一次见面的第六百天。
数字很好看。
事情不太好看。
其实这段关系的结束并不突然。
类似的话已经说过很多次。
很多东西也确实已经让人太累。
原来的相处方式如果继续下去,
大概还是会重新走回那个结果。
这些都知道。
只是知道为什么应该结束,
和真的想失去什么,
原来不是一回事。
这一点最近才慢慢明白。
甚至现在还保留着一个很麻烦的假设:
如果以后真的变好了呢。
不是回到原来的样子。
原来的样子已经证明不太行。
是另一种相处方式。
少一点占有。
少一点不断确认。
不再因为害怕失去,就把两边都弄得很累。
允许忙碌存在。
允许距离存在。
也允许一些情绪被自己处理。
如果真的是那样,
好像还是会愿意重新看一眼。
所以“以后还有可能”这句话,
很容易被记住。
尤其是在很想抓住点什么的时候。
后来再想,
却越来越不敢把它当成承诺。
有时候甚至会怀疑,
那句话是不是根本没有那么远的以后。
只是当时需要先让某些事情停下来。
先让那一晚过去。
先让情绪别继续往更坏的地方掉。
然后以后再说。
很像《堕落天使》里现在最喜欢的那一段。
莫文蔚被黎明送回家。
到了楼下。
距离已经很近。
近到很容易产生一种:
既然都到这里了,
是不是还会继续往上。
但不会。
送到楼下和上楼,
原来完全是两件事。
这件事现在特别容易看懂。
以前看那一段,
会觉得莫文蔚有一点疯。
太用力。
太狼狈。
明明很多东西已经很明显,
还是会继续往里面放自己想要的答案。
现在就不太笑得出来。
因为原来人在舍不得的时候,
真的很擅长处理一些模糊的句子。
“以后还有可能。”
重点可以放在“有可能”。
暂时不要看“以后”。
甚至可以把这句话保存得很好。
在某些晚上拿出来重新看一遍。
想:
至少不是永远不可能。
至于楼上的灯到底会不会再亮,
先不要问。
问了就不好用了。
可能这也是为什么现在更喜欢《堕落天使》。
里面的人之间总是离得很近。
近到有体温。
有气味。
有一起待过的空间。
但这种近,
并不会自动变成拥有。
有些关系持续了很久。
有些距离曾经近得不能再近。
有些习惯也早就变得不需要解释。
最后还是会散开。
爱当然还在。
只是爱不像《重庆森林》里那样,
始终带着一点“下一站可能会发生什么”的期待。
更像某种已经发生过的东西。
留在身上。
然后也不知道该拿它怎么办。
这一点现在很好懂。
爱过。
甚至现在也不能很干净地使用过去式。
但这个事实解决不了什么。
不能自动把六百二十八天接回去。
不能保证以后真的会发生变化。
也不能保证那句“以后还有可能”最后真的有以后。
甚至不能阻止一些很讨厌的想象出现。
比如以后。
比如新的关系。
比如那些原本在一段关系里一点一点磨出来的亲密,
最后会不会被带到别的地方继续使用。
这些东西《重庆森林》也有。
但以前看它的时候,
总觉得感情本身还是一件很可爱的事情。
现在一看到,
反而会先想到已经失去的东西。
所以暂时不太想看。
反而愿意一遍一遍陷进《堕落天使》。
霓虹。
夜路。
很近的镜头。
被广角弄得有一点变形的人脸。
凌晨还没有睡的人。
不知道该往哪里去的人。
挺装的。
把自己的失恋往王家卫电影里套,
怎么想都有一点伤春悲秋。
甚至很容易让自己都觉得:
差不多得了。
不就是失恋。
但好像确实有用。
现实里的情绪很难处理。
有些甚至叫不出名字。
不是单纯难过。
不是单纯舍不得。
也不是后悔。
知道结束有理由。
又还是希望某个版本能够回来。
知道“以后还有可能”未必应该相信。
又舍不得真的扔掉。
知道一段关系结束以后,
未来当然可以继续发生。
又完全不想知道那些画面。
全部混在一起以后,
很难看。
但放进电影里就好多了。
它们有霓虹。
有配乐。
有构图。
有人替我在镜头里面迷路。
于是两个小时里,
可以假装那些情绪不是自己的。
只是电影里的人刚好也没有想明白。
以前难受的时候,
会打开《重庆森林》。
听快餐店里一直响着 California Dreaming。
觉得虽然很多事情莫名其妙,
但爱还在。
感觉还在。
梦也还在。
现在好像不是很需要梦。
至少最近不是。
最近只想找一个地方,
允许事情暂时没有答案。
允许一个人明明知道车不会再往前开,
还是在楼下多站一会儿。
允许一句“以后还有可能”,
既不能完全相信,
又暂时舍不得扔。
允许失恋就是失恋。
迷惘就是迷惘。
不用立刻从里面学到什么。
所以现在最喜欢《堕落天使》。
以后可能还会变。
也可能哪一天,
又可以重新坐回《重庆森林》那家快餐店里,
觉得那首歌很吵,
但很好听。
不知道。
至少今晚不是。
今晚更适合待在《堕落天使》里。
伤春悲秋一下。
装一下电影里的人。
反正现实里的车已经停到楼下了。
至于会不会有人上楼,
今晚先不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