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些思绪
Letters.
一篇从椎名林檎版《Letters》写到家庭、学习与未来的思绪:信件会在距离中失真,分歧也不必消失;很多声音可以同时存在,时间会替一封回信慢慢长出重量。
鼓先出现。
不是很重。
也不急。
只是很漂亮地把整首歌往前带。
然后弦乐进来。
再然后是更多东西。
钢琴。
低音。
手风琴。
铜管。
打击乐。
很多。
很满。
却没有哪一个声音显得多余。
我很喜欢椎名林檎这个版本的《Letters》。
喜欢到后来再回去听宇多田光原版,
总觉得少了一点什么。
不是原版不好。
旋律本来就很好。
甚至可能正是因为旋律已经够好了,
这个版本才显得更夸张。
它几乎重新给这首歌搭了一整个空间。
很像一场表演。
幕布升起来。
灯亮。
台上的东西很多,
但每个人都知道自己应该站在哪里。
旋律却一直没有真的亮起来。
这是我最喜欢的地方之一。
编曲这么华丽,
情绪却不是华丽的。
甚至有一点暗。
越往后听,
越觉得漂亮和难过其实完全不冲突。
有些东西就是可以同时存在。
鼓还在。
后来才慢慢去看歌词。
其实一开始并没有很认真看懂。
日语也没好到那个程度。
很多东西还是看了别人的解释以后,
才一点一点知道它在说什么。
《Letters》这个名字很好。
信本来就是一种很奇怪的东西。
写的时候,
说话的人不在面前。
寄出去以后,
也不知道另一边到底会怎么读。
同一句话,
离开原来的语气,
经过一点距离,
可能就已经不是原来的样子了。
有时候“早点回来”听起来像限制。
有时候“最近学习怎么样”听起来像催。
有时候只是再问一句实验,
也会觉得已经说过了。
为什么还要问。
但如果换一个位置想,
好像也没那么复杂。
假期很少。
我觉得难得空下来,
应该出去。
去别的城市。
见一些人。
喝点酒。
做一点平时没时间做的事情。
另一边觉得,
难得空下来,
应该回来。
多待几天。
都很有道理。
所以反而没什么好吵的。
弦乐又进来。
我很喜欢这首歌里那种没有真正解决什么的感觉。
不是把所有东西说开。
不是终于互相理解。
更不是最后得出一个很正确的答案。
只是话还在那里。
人也还在那里。
学习也是。
绩点不好看。
现在在努力往上抬。
这件事没什么好装的。
问得多,
当然会烦。
尤其是同一件事情反复出现的时候。
但有时候也知道,
真正被问的可能根本不只是绩点。
不是这一门课。
不是这一学期。
甚至不只是保研。
是更后面的东西。
以后能不能养活自己。
有没有工作。
有没有选择。
会不会因为现在还不够成熟,
提前做出一些很多年以后都收不回来的决定。
这些其实我也会想。
只是想法不太一样。
如果知道以后重要,
那是不是现在就应该尽量不休息。
再努力一点。
再多学一点。
再少浪费一点时间。
最好能提前避开的风险全部避开。
我做不到。
也不觉得自己应该做到。
但这个“做不到”并不是另一种“不在乎”。
这两件事以前好像很容易被混在一起。
我当然也想把成绩弄好。
想把实验做好。
想让以后至少有一些可以选的东西。
不想因为现在太随便,
把很多门提前关掉。
只是如果路还很长,
那现在好像也不能完全不算。
还是会想看电影。
出去。
喝酒。
偶尔浪费一点时间。
偶尔什么都不干。
这么写又有点像在给自己开脱。
也可能确实有一点。
反正人总是很会替自己的生活方式找理由。
鼓还在。
一点一点往前。
椎名林檎这个版本最厉害的地方,
可能就是它容得下这么多东西。
很多声部同时存在。
谁都没有为了让整首歌更“干净”而被拿掉。
我很喜欢这种秩序。
不是只有一种声音。
也不是最后所有声音变成一样。
只是它们可以一起待着。
所以后来再听《Letters》,
越来越觉得有些分歧好像也是这样。
不需要消失。
有些建议我还是不会听。
有些担心还是会觉得太多。
有些问题下次再问,
可能还是会烦。
但这些东西从哪里来的,
其实也不难知道。
一封信寄出来的时候,
原意可能是担心。
收到的时候变成压力。
原意可能只是想多见几天。
收到的时候却像是在减少一个已经很短的假期。
中间会损失一点东西。
很正常。
那回信呢。
这个问题我想了很久。
好像也没有真的写过什么回信。
至少不是那种会被称作“回信”的东西。
更多时候只是继续做事。
成绩慢慢往上抬。
实验继续。
该考虑的以后继续考虑。
该承担的事情还是承担。
然后出去玩。
回来。
再继续。
从外面看可能很矛盾。
甚至很难证明这和“认真生活”有什么关系。
但我自己知道没有完全在乱过。
这个东西好像也很难靠说。
“相信我。”
说出来其实没什么重量。
说一次和说十次也差不多。
可能只能过久一点。
再久一点。
直到有些问题不需要再问那么多。
或者即使还会问,
也没关系。
Letters.
我很喜欢最后语言突然换掉。
英语变成法语。
意思一下子离远了一点。
不是更清楚。
反而更模糊。
但也因此变得更漂亮。
浪漫一点。
神秘一点。
像灯已经开始暗下来以后,
台上还有人留下最后几句话。
我听不懂的时候,
甚至更喜欢。
有些东西如果完全听懂,
可能反而会失去一点颜色。
弦乐开始往回收。
前面出现过的声音还在。
整首歌已经快结束,
但编曲没有突然变空。
还是很满。
还是很漂亮。
我突然觉得这个版本可能就是因为这样才特别像我。
不是因为它替我说了什么特别准确的话。
也不是因为某一句歌词刚好能概括什么。
只是它允许很多东西同时存在。
想出去。
也会回去。
觉得烦。
也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不完全认同。
也没有打算把那些话全部推开。
希望以后过得好。
也希望去那里的路不用太难受。
没有哪一个必须把另一个消掉。
鼓还在。
有时候甚至觉得,
这大概就是最好的状态。
不是终于说服谁。
也不是终于被谁完全理解。
只是时间久一点以后,
另一边慢慢知道:
有些事情虽然做法不一样,
但并没有被忘掉。
然后可以少担心一点。
一点就好。
弦乐退下去。
其他声音也慢慢退下去。
法语留下一点颜色。
鼓还多走了几步。
幕布开始落。
Letters.
信大概还会继续寄。
也会继续回。
只是未必永远用同一种语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