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ays of Being Wild

看完《阿飞正传》，我脑子里留下来的东西有点奇怪。

我居然有点羡慕旭仔。

这句话其实说出来有点奇怪。

因为旭仔并不是一个特别值得羡慕的人。

他任性，骄傲，有时候甚至有些残忍。他享受别人对他的喜欢，却不太愿意承担喜欢背后的东西。他想要自由，但好像连自己究竟想去哪里都不知道。

如果真的认识这样一个人，可能不会觉得他迷人。

大概率会觉得：

“这个人怎么这样。”

但电影里的旭仔又有一种很难拒绝的吸引力。

他抽烟。

跳舞。

喝酒。

在房间里听音乐。

突然决定去一个地方。

他好像永远不会停下来问自己：

“这样做有没有意义？”

“这样会不会影响未来？”

“别人会怎么看？”

只是因为想，所以去做。

这种状态，对于现在的我来说，居然有一点羡慕。

最近一段时间，我好像一直在想“应该”。

应该好好学习。

应该把实验做好。

应该考虑未来。

应该让自己变得更可靠。

应该成为一个让别人放心的人。

这些事情当然没有错。

甚至很多都是我自己也认同的。

我也希望自己以后有能力养活自己，有一个稳定的生活，有面对各种事情的能力。

只是有时候会觉得，好像很久没有单纯地做一件事情了。

很多事情在开始之前，都会先经过一个判断：

它有没有意义？

它对未来有没有帮助？

它是不是浪费时间？

甚至看一部电影，都忍不住想：

能不能写点东西？

听一首歌，也会想：

为什么它打动我？

出去玩，也会想：

是不是还有更重要的事情没做？

有时候感觉自己像一个效率管理软件。

区别是效率管理软件不会突然在晚上十二点想喝酒。

如果真的给我一个月完全自由。

不用考虑绩点。

不用考虑实验。

不用考虑未来。

也不用考虑别人怎么看。

我大概会喝很多酒。

然后去几个没有去过的地方。

晚上一个人坐在陌生城市的酒吧里，听一点陌生的音乐，看周围的人。

可能不会发生什么特别有意义的事情。

甚至可能只是坐在那里发呆。

但我觉得应该会很舒服。

这个答案其实挺有意思。

因为很多人如果获得一个月自由，可能会选择什么都不干，或者疯狂娱乐。

但我最想做的事情，反而是喝酒和旅行。

不是因为想逃避现实。

只是想暂时不用扮演任何角色。

不用是学生。

不用是实验室的人。

不用是谁的孩子。

不用成为一个正在努力变好的自己。

只是一个坐在那里喝酒的人。

所以看到旭仔的时候，我才会产生那种奇怪的共鸣。

他身上最吸引我的，其实不是他的感情经历。

甚至不是他的浪漫。

而是一种：

“不需要解释。”

他不用证明自己为什么这么选择。

不用向别人说明自己的计划。

不用保证自己以后会变成什么样。

喜欢一个人，就靠近。

想离开，就离开。

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这种自由对于一个一直被未来拉着走的人来说，确实很诱人。

但我又很清楚，我大概不会成为旭仔。

因为旭仔的问题可能不是他太自由。

而是他没有一个真正想回去的地方。

他一直在寻找某个答案。

某个关于自己是谁、为什么成为现在这个自己的答案。

所以他不断靠近别人，又不断离开。

看起来拥有很多选择，但好像一直没有真正停下来。

这种自由其实也挺孤独。

这点和我不太一样。

我想象中的自由，并不是永远离开。

如果真的有一个月什么都不用管，我大概会很开心。

喝酒。

旅行。

看电影。

写点东西。

认识一些新的人。

然后一个月以后，还是会回来。

回来做实验。

回来学习。

回来面对那些没有消失的问题。

我其实没有想过不要这些东西。

只是有时候真的会觉得累。

累的是一直需要成为一个“正确的人”。

前段时间回头看九月的时候，也有类似的感觉。

那段时间确实过得很糟糕。

很多事情没有处理好。

也花了太多时间和精力在一些现在看来并没有那么重要的东西上。

当时觉得那些事情非常重要。

重要到可以影响一天的心情。

现在想起来，会觉得有一点好笑。

不是因为那些经历没有意义。

而是因为生活里面还有那么多事情值得在意，却偏偏让一些无法改变的东西占据了太多位置。

有时候人真的很奇怪。

明明知道一件事情不会带来更好的结果，还是会不断回头看。

可能这也是人的一部分吧。

看完《阿飞正传》，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自由到底是什么？

以前可能觉得，自由就是不用受到任何限制。

不用考虑别人。

不用承担责任。

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所以旭仔看起来那么自由。

但后来又觉得，好像不是。

真正舒服的自由，可能不是完全没有束缚。

而是偶尔可以不用被束缚定义。

知道自己最后还是会回来。

但中间可以有一点属于自己的时间。

其实这也是为什么我喜欢喝酒。

酒本身当然没有什么特别伟大的意义。

它不会解决问题。

也不会让人突然想通人生。

但有时候晚上一个人喝一点酒，听喜欢的音乐，看窗外的城市，会觉得：

今天暂时不用处理那么多事情。

这样就够了。

王家卫电影里的人，好像总是在寻找一些东西。

有人寻找过去。

有人寻找一个不会回来的人。

有人寻找记忆里的某个瞬间。

有人寻找自己。

旭仔也是。

只是他的寻找方式比较特别。

他不停向外走。

而有些人可能是在停下来以后，才慢慢发现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所以最后，我还是没有成为旭仔。

第二天醒来，还是要看课表。

还是要做实验。

还是要考虑未来。

这些东西不会因为一部电影消失。

但看完《阿飞正传》以后，至少提醒了我一件事情：

人不应该只为了成为某种样子而生活。

有一些事情，没有目的也没有结果。

只是因为喜欢。

喝酒是。

旅行是。

音乐是。

电影也是。

偶尔想逃一天。

其实也没有什么不好。